“始于足球,不止于足球”——志愿者日记

2017-06-29 19:02:01


在我12岁的时候,我才终于搞明白什么叫越位。

在那以前,我大概是一个只知道梅西的人。

再以前,我好像有隐隐约约的印象,记得齐达内头顶马特拉齐的事,也记得好像有个人叫亨利,因为我爸提过来着。

再以前,那就是我还分不清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年岁了。


那是2010年南非世界杯。

那会我躺在大连的小旅馆里,还回味着人生中第一次坐船的感觉。

“啊?阿根廷淘汰了?”

那会我还不知道克洛泽有多牛逼,而他现在已经退役了。

“所以四强是谁?西班牙?荷兰?德国?哦听起来很强的样子大概——”

“乌拉圭?乌拉圭很厉害吗?”

那会我也还不知道乌拉圭是世界杯历史上的第一个冠军。

“诶那个金头发的好帅。”

那会我不可能知道后来他拿了那届世界杯的金球。迭戈•弗兰。

“诶那个手球的小哥,这么拼啊——”

那会我更不会知道七年以后我在面试的时候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My favorite player? Well, Luis Suarez.”

我撇了撇嘴。

“Cuz I think he's a, WILD, wild and smart one.”



我也是一个特别喜欢篮球的人。

从唠嗑和嫂子还都在湖人的那会,从波士顿三巨头还没分道扬镳的那会。

那会提起魔术师,我会迅速回想起在杂志上、在回放里看过的那些精妙绝伦的传球。

而不是现在元气满满的EJ酱。捂脸。


囿于时差的原因,我直到现在都是一个看篮球直播远远多于看足球直播的人。

是那种,思想政治课一定往后坐,然后拔一眼前面不定哪位哥们的电脑。

诶,马刺对勇士,不看白不看。

然后不要脸地瞪着别人的电脑一节课。


特别不能理解的一件事,就是总有喜欢篮球的一小拨人,和喜欢足球的一小拨人,当然是一小拨人不是所有人,总喜欢互相踩一脚。

见过看篮球喷足球的人说,足球就是一群人散步,90分钟太长,毫无观赏性。

也见过看足球喷篮球的人说,篮球就是野蛮、脏话、暴力动作、超级明星show-time,毫无素质可言。

更无聊的是有一小拨人,喜欢在抒情的时候提两句先抑后扬的心态。

“我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姑娘都更喜欢看篮球场上的男生,但我依然爱着足球。”

“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去踢足球了,只有我一个人对着篮框发呆。”



我是一个毒瘤属性特别强的观众。

雅典奥运会那会,第一次熬夜看球,看的是女排决赛,撑着眼皮看了两局输了两局,放弃了。

然后等我再醒过来,就逆转了。

马杯男篮四场小组赛,我就一场没去。

就赢了那一场。

至于足球,我高中的班队倒在了年级决赛,我大学的院队倒在了校半决赛。

绝对有毒。


但是我还是喜欢看球的,喜欢看那些天才们在电视里的演出,更喜欢看我身边的人活生生的灵动。

尤其是告别了一段时间的生活,再想起时总是先想到大家一起踢过球或者打过球的样子。


于是,回小学时总会不经意遇到几个跟我打招呼却被我忘了名姓的老师,但还是一进门就看到那几个篮球架,想起无数次跑过那里的野猫。

于是,我也不记得当时在德国转了几所学校,但总是能想到Lasai(大概我也不记得怎么拼了)先生家的球场,在那踢过球的人们,和乌普萨拉直到凌晨还发亮的天空。


于是,我大概甚至已经忘了圆锥曲线和导数的求解,但却永远记得那件写满签名的切尔西的队服,记得健健的运筹帷幄和刚爷那辆自行车,记得三场点球大战的惊心动魄。

于是,我现在就已经忘了平水韵,但是每次路过紫操或者北操的时候,都会想起一整个赛季在这踢过球的人们,213的鼓,和飞扬的院旗;想起小松姐跟我说,你下学期可以来女足啊。

啊,当然了。



比尔•香克利有一句总被各方拿来探讨的话。


“足球无关生死,足球高于生死。”“Some people believe football is a matter of life and death, I'm very disappointed with this attitude, I can assure you it is much, much more important than that.”


关于这句话,在知乎上看过一个回答。香克利为什么说足球高于生死你知道吗?因为这一瞬间,足球带来的狂喜、刺激、悲痛、释怀,超越了大多数普通人一生的广度和深度。我是相信的。


大多数时候,足球和生活一样,是平静的,是奔波的。看看日程,上好闹钟,或是困得要死的时候决定转天起来刷刷结果罢了;球员们奔赴一座又一座城市,奔跑过一个又一个九十分钟,有胜利也有失败,状态起伏,再正常不过。

但是,大概爱足球的人都有过这样的时刻,一场不可思议的逆转,一个读秒的绝杀,一次沉寂多年后的登顶,或者哪个球员背负着无数压力打进一记世界波,那一瞬间的冲击力,足以在最寒冷的夜晚燃点整座球场、整个城市或者所有深爱之人的热血。


足球就像生活。而我们需要这样的时刻。

当激情和热血离我们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习以为常的套路和甘于平淡的心态以后,我们依然需要这样的时刻。

让我们始终记得,在这个始终完全神秘的宇宙里,我们依然有能够把握、能够为之追寻甚至献身的事。


生死重要吗?大概是重要的吧。

但是至少在我看来,苟且一生的生死,却比不了哪怕这样一瞬间的闪光。


如今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少,但起码有这样的一个晚上,人们又可以相信了。


上面这句,印象中似乎是woj大神在KG回归森林狼的那个晚上说的。

That's much, much more important than life and death.



所以,在我第一次看见那个推送的时候我就完全忘了还有多少论文,毅然决然地报了随队志愿。

然后就有了开头那段话。


“My favorite player? Well, Luis Suarez.”

我撇了撇嘴。

“Cuz I think he's a, WILD, wild and smart one.”

突然让我想起那个躺在大连的小旅馆里,看那个手球救主看得眼睛都直了的我。

我左手边的面官小哥听到那个“wild”以后,完全绷不住地笑喷了出来。


现在我正踏上去往首都国际机场的路,迎接墨尔本大学的代表队。

早晨出门准备回北京的时候,我爸突然瞪着我的项链,用他那独特的天津大老爷们的嗓音问我,这什么玩意儿啊。


利物浦啊。我指了指上面那只利物鸟。

You'll Never Walk Alone.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咳咳。

名校世界杯(WEUL World Cup),即世界名校足球赛 WEUFT(World Elite University Football Tournament),是由清华大学、启迪控股、信中利集团联合发 起,世界名校体育联盟(WEUL)、奥世群星(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办的一项世界范围的大学足球赛事,参赛球队均为世界名校足球代表队。名校世界杯是首个全球范围的世界大学足球赛事。作为世界名校体育联盟(WEUL)主导下的全球顶级名校足球赛事,名校世界杯倡导“始于足球,不止于足球”的理念,是推动世界各国人文交流的新平台。


说人话。

2017年6月24日到7月2日,世界名校足球赛。

Nice to meet you, University of Melbourne.

I'm your liaison officer.

Welcome.


不止于足球



“Delfina, how long is your break?”

Captain Finn问我的这句话的时候,我们已经顶着北京闷热的空气和就算是工作日也一样人满为患的长城和颐和园,完成了今天的所有任务。


Finn可能也不算是Captain,因为第一天在问Captain的时候,所有人的一致回答都是“Do we have a captain?”不过大家还是临时一致地让Finn戴上了Captain的证件。

“Well, almost three months.”我回答道。

“So what's your plan of the holiday? Travelling? Visiting families?'”

“Well, I'll go to Shanxi province first, then Shaanxi, then Qinghai, to practice, and teach small kids there.”

Finn发出了惊讶的感叹。

“Cuz' I think that I'm a lazy one, if I don't have tasks, I'll just lie in bed, but I cannot endure this. I want myself to be busy, having things to do.”

“So when will you go home?”

“When you go home, I'll go home too.”

然后我笑着给他解释了京津城际这个东西。


“But actually, being with you guys is really fantastic.”

我抬头看着他,尽量忽视掉可怕的身高差。

“And I think it's much better than a break.”



Dario是墨尔本的physiotherapist。


他来的时候坐了最早的一班飞机,也是三班墨尔本飞机里唯一没有延误的一班,于是他也是所有墨尔本人里唯一一个不是被墨尔本对口的志愿者接回去的,我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踩场的那天了。

Dario是一个超级认真的人,每场比赛或者训练之前,都会旁若无人地完成他的本职工作——给每一个带伤上场的球员处理;每次所有球员离开更衣室,他都是最晚离开的,而我会跟在他身后锁门,然后跟着他走上战场。

墨尔本的更衣室永远充满了rock和rap,他依然是最淡定的之一。

Dario也会笑,不是那种前仰后合的笑,是那种平和的微笑,或者标准的相片式的笑,即使在大家都前仰后合的场合。


早上登长城的时候,我也跟着他走在最后面,忘了他聊起什么,我答了一句“It's a really different experience, being together with a real football team, not just watch games on TV.”

“So do you like football?”

“Yep. I love Liverpool.”

“So you should go to their court, its name is Anfield, really beautiful.”

“Yep, I know that.”我顿了一下,“Do you know why my name is Defina? Delfina means Anfield.”

一个没那么爱笑的人,有时候其实很有趣。


下午在颐和园歇脚的时候,我和思凝坐在地上聊天,Dario也走过来,跟我吐槽说他觉得到了中国以后觉得到哪总有特别多的人,顺便脸上浮现出一种气都要气笑了的感觉。

我跟思凝还有闻声过来闲聊的导游都笑着搭了几语,然后我突然脑子一抽蹦出一句“Can I take a photo for you?”

于是我的手机里唯一一张墨尔本人的单人特写里,Dario攥着快空了的一瓶恒大冰泉,笑得很可爱。



“Delfina, have you got paid for this?”

“Yep, a little.”

“So did you get other things from this?”

我也没过脑子,说了个nothing。

然而瞬间发现,又被Alistair套路了。


Alistair是最晚来的那个,浅黄头发的卷卷毛,我总觉得他超能套路和玩笑。

去西湖游泳池的时候,因为问到了三个版本不通的票价最后还是报错了,吐槽我说“Oh Delfina you lie”的就是他;

中午吃饭的时候,因为实在坐不开,我挤到的蒂宾根的桌,吐槽我说“Oh you sit with the enemy that's not good”的也是他;

当然,在开头的那个问题之后,套路我说“such as the friendship with us”的也是他。


“Well, I think may staying with you cannot be called as 'get something' or 'purpose' or whatever.”

It is what it is.

It's a kind of love that I will cherish forever.



“Delfina, why do you pick 'Delfina' ?”

从颐和园回来的路上,我坐在Finn旁边,Sean突然回过头来问我。


Sean是我的专属进口小哥哥。

这么说,是因为今天下车准备爬长城的时候,我帮Sean拿拐杖,被一帮人围上来说,“Delfina, you do everything for Sean, FUCK SEAN!”

前天晚上11点半左右的时候,Sean问我说伤了脚要拐杖。

转天凌晨四点的时候我爬起来去了只能急诊不能借出器械的校医院;五点半从超好的小姐姐那借了根登山杖;十点去校医院终于租到了拐杖,然而Sean是个毛两米的小哥,医院计划失败;十一点的时候我终于从京东上订了一副加大号的拐杖;下午两点的时候,我终于和Sean坐在西体门口的台阶上吃上了两晚肥牛烧饭陪脉动;晚上十点半的时候,我强行跑到听涛从发错了短信的快递员手里拿到了那副拐杖;转天早晨五点,我带着那副跟我差不多高的拐杖跑了出去。


“Cuz' Delfina means Anfield, Liverpool's court.”

这帮人今天是约好了要问这个吗。

于是墨尔本的人们陷入了各种惊呼之中,表示这个点子真的妙极了,以至于我不得不解释其实Delfina是苏牙闺女的名字,当时苏牙还在红军,而有一种说法就是Delfina means Anfield。


自从拐杖事件开始之后,我每天最多的幻听就是Sean在叫我的名字,我觉得我大概是失心疯了吧。



我不能忍受自己骤然的空虚感,和随之而来行尸走肉般的状态。

并且,只有在疯狂的忙碌之后,我才能感受到短暂的歇息的美好。

但是它们好,是因为我有过无比充实的日子。


只要是我自觉情愿选择的事,我几乎都要尽力做到最好。

可能什么都不为。

所以Alistair的那个问题,在我回答purpose的时候,其实自己也没想好purpose。

有practice English吗?有的吧。

有外国小哥哥加成吗?有的吧。

有那一天并不算多的象征性的300块吗?当然有的吧。

能亲眼看外国小哥哥踢球还能赚钱,何乐而不为?当时我就是那么想的吧。


但是事情总不像想的那么简单,生活总是比计划变化得快许多。

而当我真心相信我每一天的付出价值远远超过这300块的时候,我却觉得如果一开始就告诉我,活比我想得多得多,而且根本没有钱赚,这个活,我还是会接。

可能只限这个活。


因为我觉得这20个人是值得的。

值得我所有职责范围内的、职责范围外的所有付出。

Football is just like my lover.

And you guys too.



“The Germany, you know, they are really great.”

“Yes, but Delfina, Football is always rolling.”


在登上长城之前,Dario在队伍的最后,认真地重复了两遍这句话。

我忘了他是不是在笑。

也在那一瞬间,忘了他也只是个90后的小哥哥。



(本文原载于微信公众号“DelfisField”,感谢原作者 Delfina授权转载)